一米阳光
! H9 v3 o3 E# E+ H6 f/ t4 L1 A! {一
* t) I( K5 C5 e/ E “一步两步三步……”从病床到窗口正好是一米的距离，飞扬自打进医院起就知道了，除了去接受治疗，吃药挂水之外的事情，就是用脚步量床与窗口的距离，量自己与阳光的距离。因为现在是冬天，外面的风很冷，所以尽管她一再要求。护士小姐还是不愿意推她到外面去看风景，因为她不能吹风，否则会增加并发症的，她也了解扭的苦处与难处，所以也只有每天趴在窗口看外面的人来人往了，飞扬最喜欢的事就是面对着阳光幻想，脑子里会有许多奇怪的念头，比如人死了之后会到哪里去？如她一般自认为从未做过坏事的女孩应该可以上天堂吧，可是天堂里是什么样子呢？会寂寞吗？其实她并不怕死亡，从六岁起对于死亡的概念她已经渐渐模糊了，因为随时会面对死亡的，爱她的人也总是将死亡的悲伤挂在脸上，有时让她觉得好笑得很。
* j( m0 l( \: I0 R/ N( E 她回头偷瞧了一眼门口，刚刚挂完水，应该不会有人来的，她从柜子里小心的拿出手机，开机动听的音乐声让她感觉真是久违了，虽然这里明令禁止不许打手机，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拨通了室友雪儿的号码，不久便传来她柔和悦耳的声线$ Y# _$ _+ C+ L( s3 r
雪儿：飞扬，你又不听医生话，都说不许打电话的，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听你今天的声音好像好很多了呢？你要随时注意门口噢，要是被护士长逮住了，又得挨骂了。
( E' V$ u! w0 T6 L7 ?8 U 飞扬：知道了啦，你很罗索哎，当然是在很安全的情况下才敢行动的啊，现在这边很安静，过道里连一只猫都没有呢，嘻嘻，因为我正站在门边呢？
' F4 A5 W# \5 p0 L0 {6 G 雪儿：这就好，唔，飞扬，你那个号不要了吗？要不要帮你挂起来呀？7 g) H1 \ b6 `9 v
飞扬[沉思了好久]：算了吧，我不想升级了，反正以后也用不着了。2 Y' N- j% G6 g; u6 k: Z
雪儿：你说什么傻话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都是你惹得人家心里酸酸的啦，你这坏蛋，分明就赚我的眼泪嘛。
3 ^! h% h: J, }/ H+ L# j 飞扬：切，我都无所谓，你哭什么，我早就看开了，或许会有一些遗憾吧% ]/ Q8 b0 `* q q8 Z
飞扬的电话莫名中断，因为她张大嘴巴看见护士长怒气冲天的表情。“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用手机，你老是不听，真是让我很生气，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你的手机由我保管，我当时根本不该相信你的话，你这妮子真让人操心。”飞扬的眼睛里涌出泪意，她重重咬住下嘴唇，“君儿姐姐，好姐姐，飞扬保证下次不再犯了好吗？你别生气了，要不我也想哭了，张医生可是说我不能激动的，难道你想让我激动，病情加重吗？”
I5 l4 F- [/ h 吴君假装生气的捏了一把飞扬几近苍白的小脸，“真是被你打败了，别说这些了，快到床上躺好，我给你检查一下全身。”- `* ?! T+ |2 V3 c
飞扬躺下来，吴君在替她检查身体，她的眼光却飘到了窗外的阳台上面，那里迎接了早晨第一缕阳光，被树枝的叶缝筛选了之后形成了点点碎金在那儿跳动着。& y! X, m. s+ X* K. E
二
7 a: E% }$ O2 m3 f" j “哎－，飞扬，在想什么呢？”飞扬如梦初醒的样子，噢，原来又过了一天了，现在是查房时间，她看见自己的主治医生和他的助手张博还有护士长等人站在自己床前，看见张博，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喜悦，嘴唇也泛出一抹笑意，苍白的脸上也多出了一圈红晕，张博是她的主治医生罗达的助手，去年才从医科大学毕业的，今年二十五，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一般查房时都由他给病人检查的。0 [* w' f# @: t _$ J
张博低下头，温柔的眼神扫过飞扬的脸，柔声问道：“今天早晨起来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眼睛还会突然看不见东西吗？”飞扬摇头，做了一个可爱俏皮的表情告诉他，一切都很好！然后她悄声的问道：“我想出院，行吗？这一住院就误了好多事情呢，我都急死了。”罗达是一个近五十岁的老医生，在主攻糖尿病方面有多年的临床经验，他看着飞扬，脸上有着疼爱女儿般的表情，“你看，还没稳定下来就想着出院，还没出院就想着要拼命工作，这怎么行呢，你就是出院了也要多休息才行啊。”% @- p1 } e, H# {" z+ n
听着那个话的意思就是说她可以出院了吗？飞扬开心的拍手，“还是罗伯伯最疼飞扬了，只要可以出院我一定会听话，会安时吃药，按时过来复检，多休息好不好？”护士长吴君摇摇头说，“你呀，一张小嘴就是会说话，可是你要知道我们都是为你好啊，这样吧，再住院观察一个星期，如果一直很稳定的话，而且，而且你很听话和配合的话，就放你出院！”吴君故意把“而且”两个字说得重重的。飞扬听到“而且”后面的话，有点不满的嘟起了小嘴，可是这结果已经不错了呀，她努力点头，用手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式，“报告长官，小女子一定惟命是从噢。”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V9 O e3 J: {0 u
在临出门的时候，张博突然回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飞扬一眼，飞扬的脸顿时红得不行，她最怕与他的眼神相遇了，每次都会觉得心里怦怦的乱跳，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以前每天晚上和他在线上谈笑风生的那个“落寞如雪”就是她了。8 N3 Z& t( F" g) a0 }9 Z- J( m
相遇也许是偶然，可是两个人相谈甚欢却是事实，她也是在去年偶尔住院时才发现的，那天她本来是去医生办公室找罗医生，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可是进去了，里面却一个人没有，电脑是开着的，她忍不住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小说现在如何了，好久没有更新，大概那些读者都忘却了有这样一个人了吧，好久没去论坛了，那些朋友还记得她吗？关心她去了哪里吗？有一个人的ＱＱ挂在上面，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只是不小心的一个失误，鼠标竟然点击到上面，那个号码好熟悉，竟然是他，那个扰乱她的生活的人，那个不小心偷进她的心房的人，那个总是在她失意的时候安慰她振作起来的人，也是那个被她删掉几次又再加进好友名单里的人；当时觉得空气都凝固住了，直到张博开门的声音，她才慌张失措的站起来，红着脸解释自己只是想随便看一看，张博倒是很和谒的回答说没事。/ X) G: i1 a0 `0 X. v, c0 r
她像逃也似的离开了，本来以为只是网络而已，那么虚拟那么遥远那么漂渺，即使相互爱恋又能怎样？她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她突然离开这个尘世了，不在了，那永远这个号的头像也不会再闪亮了，网线那端的他顶多也只是失意一阵子吧，毕竟从未在真实的世界接触过，虽然伤害再所难免。9 A3 g, d$ I+ D! x2 [
可是上天真会捉弄人，在她决定放弃，从此不再上线的时候却演变成了这样，一夜之间，由虚幻到真实，从远到近，距离得如此亲密，她有点恐慌起来，该如何去面他呢？脑子里乱乱的，想得头都要爆炸了，噢－头晕，还有眼睛好像也变得有点模糊起来，是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弥漫整个脸上了，以前的她并不是不珍惜生命，但是却从没埋怨过自己为什么偏偏家庭病史遗传中的唯一人选，可是现在却突然有点留恋起来了，是因为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