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月从老家来到上海的工地,一直都在干夜班。踩着夜色走进白炽灯薰亮的工地;凌晨的时候,身体蓄满疲惫,披一袭月光星辉走进工棚。当白天照耀阳光灿烂问候的时候,我浑然不知,那时,我正徜徉在酣浓的睡梦里。这样,晚出早归,周而复始,仿佛这个季节的行走与我无关。
那个夤夜,我正挥汗如雨与机器鏖战,我收到“寂寞的胡杨”发来的两条信息:彩信息是一条澄澈的河正与岸边垂柳呢喃,枝头上那毛茸茸的绿色已经打开春天的画卷;另一条信息写道:你看,垂柳已经被春风裁剪成翩跹的精灵,你听到春天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你的身边了吗?我看完信息,心头不由自主的震颤,春天就在我不经意间款款而来。也许,现实的帷幕将我包裹在漫漫黑夜里,我的身体已经镀上厚厚的麻木,阻挡了对外界流通的感应。
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工地上的方桩供应不上机器饕餮的“胃口”,被迫停工。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独自一人踯躅到工地旁边的河岸上,那条波光粼粼的河面滚动着洁白的浪花,岸边的垂柳枝条上点燃绿色的火把,热烈的拥抱着春天释放的激情,含情脉脉的倩影与清冽的河面羞赧的亲吻;那些叫不上名的野花飘溢着沁人心脾的馨香,将整个旖旎的下午撩拨的馥郁而浪漫;野草也不甘寂寞,披绿上阵,雄赳赳气昂昂赶赴这场春天的盛会;天空偶尔有小鸟飞翔的身影,吹着悦耳的口哨……
行色匆匆的人们往往不会被这条小河所吸引,这是条平凡而普通的河流,只有丈余宽,名不经传,况且又不是旅游的风水宝地,谁会驻足观望呢?而我却认为,这条小河是大地明亮的眼睛,望着它可以测量自己天性的深浅——河边的垂柳、野花、野草是河睫毛一样的镶边;湛蓝天空悠悠飘荡的白云、小鸟飞翔的身影是河流浓密的眉毛;那一束束明媚的阳光是河流的唇彩……
在这无边的荒凉与寂寞的时空里,流动的浪花是唯一使人感到生命存在的物象,呼应它的除了岸边垂柳、野花、野草外;最恒定的莫过于痴情的天空——白昼里湛蓝天空、朵朵白云、明媚阳光;夜间月色星光翘首眺望。我伏下身,掬满一捧澄澈的河水扑打在脸上,温润的水花在我肌肤迤逦漫漶,我的肌肤遗留水花弹跳的脚步,一串串忧悒的足印一直延伸到我的内心深处,这条忧悒的足印是孤独阡陌上洒落的叹息吗?不是的,因为从一条条潺潺的溪流才汇集成一条小河,一直都在孤独的战斗,孤独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这种忧悒都来自对自己命运无奈的展示,在土地上冒出的小河,它一直都是现实主义者,它坚守着自身的原则——它是一面镜子,时光敲打不碎它;季节删改不了它,它的表面是明亮的闪烁,它内心的装饰都得到大自然的弥补,这面镜子——如果有细微不洁之物落在它的上面,马上就会被它过滤、沉淀;同时,它将日、月、星、云;花、草、树、鸟等都统统揽在怀抱里,河流以现实的姿态——过滤沉淀丑陋和猥亵;流动善良与美德。它舒展卑微的身姿,不停的歌唱;不停的的奔流,直到自己抵达宽度与广度之中。
这条小河不知道是哪个江海湖泊的支流,它的旁边就有深邃的黄浦江、浩淼的东海,而它没有仰视江海,而是永远展开自己渺小的姿态奔流着执著,而是否,有一种人像这渺小的河流?也同样奔腾不息;也同样流经千里沃野;也同样给一方泥土带来无限生机。也许冥冥中注定,它的涨落向来无人问津关注,因为它的身旁有闻名遐迩的黄浦江和如雷贯耳的东海。
“寂寞的胡杨”再次发来信息给我:你在工地上做苦力,你的身影虽然浸泡在疲倦黑夜里,你的内心永远是文学盎然生机的春天,我一定支持你的文学创作,你在工地没有闲暇时间在电脑上敲打文字,你就用手机发信息的方式发到我的手机上,我给你的文字在电脑上敲打,整理好的文字发到你的邮箱里。虽然你现在名不经传,但请你相信,决不放弃追求跋涉的勇气,有梦想的地方就有天堂,你一定会在文学的小河里采撷一朵朵收获的浪花……
也许云云众生之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梦想;也许都有小小的建树成就,仿佛正午天空掠过的流星雨,所有金色璀璨都被阳光遮没。
黄浦江与东海的源头也是涓涓细流汇成,之所以能以万倾浪滔展现自己的风采,是它们没有摈弃一滴滴水的滋养,而我们在追求自己理想的道路上,都需要无数双温情的手流动帮助,仿佛高楼大厦内核里的沙石;也仿佛以澄澈之水汇成的小河,每条小河都没有放弃它岸边的一草、一花、一木……它的前行完全让人感激而钦佩——那是它浇灌下成长的生命,而它的本身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了,这样的小河,就是大地上奔腾一颗明亮的心,我想起了一首诗歌:空气有自己的生活,与我们不同/不易理解,那是蓝色的风的生活/起源于上方的天空,腾飞而起/不知在什么时候告终……
有谁可以小觑一条小河,它没有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搁浅,它可以骄傲的回答:“东海与黄浦江浪滔咆哮的歌唱,都是大地上行走的河流融合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