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名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阴霾笼罩,他父亲像陈腐观念里行走受伤驼鸟,他父亲与他的母亲倾家荡产,卷进漫漫寻医问药的道路上。也许他们执著的行为感动了上苍,他母亲终于有了身孕。
小男孩“呱呱”降生,他的父亲额头堆积的愁蹙终于露出灿烂的阳光,佝偻的腰板也硬朗起来,满面载运喜悦的笑容。小男孩在襁褓里是父母轮流抱着的,日日夜夜,没有间断。只要小男孩一声啼哭,都能将父母惊的六魂无主,手忙脚乱。
小男孩渐渐长大了,父亲无论有多忙,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赶回来,来不急擦拭额头涌流的热汗,一下子把他揽在怀里,嘴里奔跑着幸福的呢喃,将他的乳名在口腔里温情回旋,然后,父亲把抖擞毛绒绒胡须的唇在他脸上印上一片温馨的吻痕。他的脸上被他柔软的胡须揉搓的瘙痒,像一只活泼乱蹦的兔子抖动柔软的兔毛。
他后来走进了学校读书,他的乳名像一位归山的隐士,被学名取而代之。他的父亲依旧喊他的乳名,他听后有点别扭,大声告诉父亲:“我已经长大了,别人都喊我的学名,你还喊我的乳名,怪难为情的”,父亲嘿嘿一笑,嗫嚅道:“你的乳名叫习惯了,一溜到唇边就刹不住了,滑了出去。”
他的脚步从乡村小学、初中一直走到县城高中。一天早自习课,父亲身上还堆叠着霜花,在寒风里塞瑟。他手里拎着棉鞋,隔着教室的窗户东张西望,还不停的呼唤他的乳名。全班同学目光都聚集到教室外的那位农夫。他擎起了最大的勇气,才战战兢兢的穿过同学们布防的视线。当他开门的刹那,父亲喊他的乳名饱满激动,伸展坚硬胡须的唇在他脸上蹭蹬,引起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他羞的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你穿看看合脚吗?你妈妈眼睛不好使了,穿针引线都要我俩合作费多久才完成,她昨天夜里鞋才做好,天冷了,我与你妈惦挂着你,为了省几块钱车票,我半夜就动身上路了……”父亲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取下手中的棉鞋。他的感动催熟眼泪,挂在眼眸的枝条上。
他的脚步走的离父母越来越远了。他在外省读大学,后来在大都市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
有一天,他接到母亲哭泣的电话声:“都是那倔犟的老头子一直隐瞒着病情,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刚到城市工作,还没站稳脚跟,怕影响你工作热情。他这次突然发病,在医院救治……”电话那边的母亲已泣不成声。
当他赶到那家医院,干瘪的父亲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父亲见儿子回来,挣扎了羸弱的身体,像一条蚯蚓那样孱弱的蠕动,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字,他听的很清晰,那是父亲喊他的乳名,父亲用一生的时间点燃爱的火把煜煜他的乳名,在他人生的道路上默默陪伴……他把耳朵伏在父亲的唇边,聆听他的乳名。只有父亲几缕稀疏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将他的乳名映的清晰。
他转过身,泪水潸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