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世纪前，鲁迅先生写了一篇《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的文章，堪称增强民族自信力和凝聚力，唤起民族自豪感和歌颂民族脊梁的“大手笔”。可是，其中有一句话很容易被忽视:中国人现在是发展着“自欺力”。这是对当时一些“没有相信过‘自己’”的人的一种讽刺，但问题是至今还有一些人仍然喜欢自己蒙自己。后者恰恰是我们要想真正树立自信的大敌。
不久前，有位名人对国内媒体说，中国有望在二十年左右之后得这个奖。这可能是许多国人普遍的期待。不过，这可能有点儿想当然。看看诺贝尔奖，多数奖励的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的成就，而且这些成就具有“可持续性”，长时间被实践证明其价值巨大。比如，今年经济学奖的“机制设计理论”是20世纪70年代末的研究课题；德国科学家埃特尔因为“固体表面化学过程”研究而获化学奖，这种关乎“铁为什么生锈”之类的现代表面化学研究，更是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出现了……通常来说，十几年二十年之后的诺贝尔奖，奖的是现在的成绩。试问，当今我们在哪些基础研究领域已经真正进入了世界领先地位呢？面对未来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性，还是多一点踏实和理性，少一些冲动，或许更好。而那些盲目“自信”，无异于自欺。
更糟糕的是，有人曾戏言:“你有诺贝尔，我有吉尼斯”，因为国人爱好折腾各种各样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多以“人数第一”取胜，动辄千人弹琴、万人相亲、万人烤肉什么的，无论规模多大，皆能一蹴而就。动不动用吉尼斯纪录来自我安慰，不仅仅是一种缺少智慧、没有自信的表现，更把自己推入了某种自欺的陷阱中。世界公认的诺贝尔学术类奖项是智力水平的体现，需要“坐几十年冷板凳”的智慧和耐力，才有可能真正拿到那“世界第一”。
还有一种自欺是来自妒忌，北京美轮美奂的现代建筑中，一些国外设计大师的作品最为突出，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鸟巢”是按瑞士建筑师创意而设计的；国家大剧院则由法国建筑师主持设计……可是，几个方案一出来，有些人就站出来反对。更有一种说法是，人家外国人只弄出个创意草图，就拿走了几百万的费用。有些人擅长于批人家，却并不擅长于提出自己的创意，这颇有点“吃不到葡萄，葡萄就酸”的心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够拿出更优秀的作品呢？其实，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开放的中国能够大度地接纳这些“外来”的现代建筑，不正表明中国人越来越自信了吗？当今中国，毕竟有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盲目自大或盲目排外了。因为更多的人明白，那种没有底气的批判、为了批判的批判，非但不能表明自己有实力，反而会有一种自欺的感觉。
(作者是浙江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