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新奥周刊】封面故事——鸟巢工人的劳动节 采写摄影/实习生范遥
封面编辑 艾国永 深奥编辑 包宏广 (田颖亦有贡献 董啸亦有贡献 王小山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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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5月1日,《新京报》发表社论“每位劳动者都应有平等休息权”。两年后的五月一日,第118个国际劳动节,有这样的一群被称为“奥运民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他们仍然日夜操劳,奔波于各种待建的奥运场馆、工棚工地。
农民工是指具有农村户口身份却在城镇或非农领域务工的劳动者,是中国传统户籍制度下的一种特殊身份标识,是中国工业化进程加快和传统户籍制度严重冲突所产生的客观结果。作为中国建设的主力军,农民工已经成为中国劳动者中规模最庞大的群体,据不完全统计,全国民工已达2.1亿人次,为举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兴建了一批奥运场馆,如“鸟巣”、“水立方”等,加之一批奥运相关设施,在这些奥运相关工地参加建设的农民工被称为“奥运民工”。
据悉,作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最重要的场馆——“鸟巢”,历时四年,涉及100多个工种,自2004年复工以来,就累计十万人参加了“鸟巢”的建设,平均每月投入劳动力3300人左右。
葛振德家在河南省淮阳县鲁台乡葛楼村四社,他家前院是常学亮家,后院是葛玉华家,来到北京之后,他们仨挨得更近了,都住在同一个工棚里,常学亮和葛玉华还是上下铺,三人平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劳作,彼此熟悉得不用多说话,就能够读懂对方的眼神,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一撅腚,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粑粑。”
5月1日,国际劳动节,国家体育场“鸟巢”周围挂满了条幅,“感谢市委,市政府对奥运建设者的关怀”、“鸟巢建设者大干实干迎奥运”等标语迎风漂动,当天“鸟巢”周围的游客特别多,从地铁五号线安惠桥东站下车的游人,纷纷乘坐各个班次公交,到亚运村下车,都是特地来看“鸟巢”的,他们难得放个假,难得清闲,即使这是个缩水的短假期。
葛振德、常学亮、葛玉华他们不放假,而且从五月一日开始,每天加班1小时,工作时间由原来9个小时变为10个小时,每天多赚5块钱。“过几天这里有比赛,据说刘翔也来参加。” 常学亮说。(5月22日—25日,2008“好运北京”田径公开赛在国家体育场“鸟巢”举行)
(一)
每天早上6点,葛振德都会第一个醒过来,在这个装着二十几个人的大工棚里面,45岁的他年长一些,睡眠也要更少一些,他爬起来,倚在行李上,点燃一根“大前门”,打量着这个用简易板材和铁架搭建成的典型建筑工棚,20平米左右的空间,密密地摆了十张上下铺的铁床,床上是还没有睡醒的工友们,床头挂着一排排黄色的安全帽,拥挤的棚中拉起了一根麻绳,沉甸甸地挂满衣裤和毛巾,这里没有电视机,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闷热和蚊子,葛振德来北京打工六年了,干过的工地也有二三十个,跟随他的永远就是那个蓝格子的铺盖卷,睡觉的地方几乎都是这个场景。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小心翼翼的放在床边的铁盒子里,准备下次接着抽。披上衣服,绕开地上杂乱地堆放着的鞋袜、包袱、塑料桶、水泥袋,走出工棚,对着墙角撒泡尿,然后回到满是酸汗味、腐腥味的工棚里,推醒40岁的常学亮和34岁的葛玉华,“起来了,一会没有水洗脸了,快点。”常学亮睡眼朦胧的叨咕着,“昨晚蚊子咬死我了,我到一点多还没睡着呢,北京的蚊子怎么这么狠啊?”
早餐基本是馒头和萝卜咸菜,还有稀溜溜的大米粥,葛玉华狼吞虎咽喝下一碗,拍拍肚子,又去添了一碗粥,“这粥喝三碗也不顶家里的一碗,就跟喝水一样。”抱怨归抱怨,还是要吃的。吃过早饭,每人拎上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外衣、雨衣、饭盒、安全帽和大号水壶。“得多带点水,要不然下午会渴,天越来越热了,这些水每天都不够喝。” 葛振德指指容量为1000毫升的水壶说。
(二)
早上7点左右,90名工人,乘坐7辆微型面包车,从小辛庄的工棚驶向国家体育场“鸟巢”,全程21公里,耗时30分钟左右,如果路上堵车,就要一个小时,不管怎样,要保证8点准时开工。
他们从事的是“鸟巢”绿化工作,包括植树、植草、浇灌养护,从去年四月份就开始了“鸟巢”周边基础绿化,其中一部分工人要干到奥运会结束,进行后期的维护。工资是每天50块钱,他们和装修公司签的协议上面,除了工作时间和工资,没有关于员工放假、社保、医保等福利条款。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到六点半,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不能闲谈,也没有时间闲谈。
5月1日当天的任务是草皮铺设,要把长约80—100厘米,宽约20—30厘米的块状草皮平整的铺设在规定的地面上,草皮面积并不大,由于草皮要保持湿润,加上沾满了泥土,显得格外的沉重,在施工过程中保证草皮不能损坏,无疑增加了难度。
不一会儿,他们的头上就冒汗了,葛玉华起身,把外衣脱掉,扔在一边,拎起水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这京城里的水,就是不一样啊,干喝不解渴。”周围工人们都笑了。“你小子净事儿。”常学亮趴在一块湿淋淋的草皮上,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校对着缝隙是否严合;葛振德正从拉草皮的货车上往下扛成捆的草皮,汗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流到了脖子里,留下一道长长的黑白相间的汗迹。
(三)
中午了,休息时间一个半小时,送饭的魏师傅带着一个装菜的大桶、一个装馒头的竹筐来了,今天是劳动节,改善了伙食,馒头不变,平时的蛋花汤换成了炖豆腐,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去,没有人洗手,每人先拿两个馒头,分别用自备的饭盒盛满豆腐,然后四散开来,找树下或者砖垛,依靠着吃午饭,也有的人就蹲在水泥路边,端着饭盒。葛振德招呼着常学亮和葛玉华,坐到离盛菜的桶不远的一摞方砖上,“这里离桶近一点,随时不够吃再去盛。”葛玉华还沾着泥斑的大手,捏着三个馒头,大号饭盒里满满一下子豆腐。
“平时总是吃白菜土豆,那叫一个难吃,今天过节,这饭菜还不错。”常学亮大口大口的嚼着馒头说,“我实在是吃够了那些白菜土豆,和喂猪有什么区别啊?” 葛玉华端起饭盒,往嘴里倒着豆腐。葛振德从皱巴巴的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我这还有最后一袋酱了,打开吃了吧,下次让大刚多从家里带点。” 常学亮一把抢了过去,“还是家里的酱好吃,工地上的饭实在是没味,每次吃饭我都犯愁,要不是怕饿死,我肯定不吃。”
一阵狼吞虎咽,葛玉华赶紧起身再去盛菜的桶边看看,“怎么这么快就吃没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拿起长把勺子,捞着桶底剩余的渣状豆腐和汤水。那边的葛振德和常学亮已经在用水涮饭盒,“省着点用啊,别太浪费了,下午会更热,多留点喝的水,要不很难捱的。”葛振德叮嘱着常学亮。
这时,一个带着墨镜的微胖男子走过来,他是这里的工头,葛振德他们的“顶头上司”。工头叮嘱下午工作时,工人们一定要戴上黄色的安全帽,常学亮小声嘀咕着,“咱这活也没有什么危险,戴那东西干啥啊,那么热,每次戴得我都是满头汗。”葛玉华接嘴,“你不知道吧,下午有领导来检查,没办法,这就是形式啊,该应付就得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