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燕
□王庆云
春来了，“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观新来燕”。春天的南方，整个天空任燕子自由飞翔，茫茫田野任燕子四处觅食。鲜花盛开的山岗上任燕子尽情嬉闹，温馨的农家小院任燕子亲密地呢喃……
“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幽人昼眠，梁间燕语，惊醒春梦，这是何等美妙的闲情雅致！早年在乡间，我家住的是砖木结构的三间瓦舍，春天一到，燕子从北到南，来到我的故乡，绕着我家房屋，从天井里钻进钻出，“还相雕梁藻井，又轻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当他们选定了做窝的房檐后，就一口一口把泥和草叶衔来，拌和着自己的唾液建造自己的窝巢。接着便在那里繁衍生息，生蛋孵起小燕来。小燕子出生后，叽叽喳喳，天天张着嫩黄的小嘴，伏在窝巢口，等待母燕从田野中捕虫喂食。这时候，小燕子的父母，那一对对亲亲蜜蜜的双燕，显得非常的愉快和忙碌，它们自由自在地拍着翅膀在我们头顶上悠然盘旋，环绕着我们的房舍愉快地唱着歌，进进出出地寻找着食物，累了，就歇在院子里或是走廊上安静地打一会儿盹。它和我们一家人共同创造了一种人鸟和谐相处的美好境界。有一次小燕子不慎掉了下来，弟弟还心痛地将它捉在手中抚摸，尔后用楼梯靠在燕窝旁，把小燕子送了进去。老燕子停在天井口上偷窥到这一切，当弟弟抽下楼梯转去时，它们拼命地“喳喳”叫了几声，表示着它们的无尽谢意。
在乡间，燕子到你家做窝被视为吉祥如意的事，有的人家唯恐燕子不来做窝，还提前在房梁上钉下钉子，放上一块小木板，以备燕子做窝用。燕子垒起泥窝后，家里大人都要嘱咐小孩子不要上去掏鸟蛋，不许去捅燕子窝。每年的三月底四月初，农人们耕织在野，盼着燕子在自己的房顶上盘旋，期待着它们到自家筑巢做窝。所以古诗中有“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旧时农家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句子。燕子，是人类最受欢迎，最亲近的鸟类。
搬进城里居住之后，我已多年听不到燕子呢喃的声音，更看不到燕子盘旋房梁的动人景象。去年回趟老家，弟弟已将原有的三间瓦舍拆除，在原房基上建起了钢混结构的两层小洋楼，我问弟弟“燕子还来我家做窝否？”弟答：“建新房后没有来过”。于是我的心里开始惆怅起来，旧时那些飞上窜下、盘旋在我家房梁上的红喙白肚的小精灵，又浮现于我的脑际，给我这寂寞的心底留下了一个深刻的记忆。可是当我傍晚时走出户外，却见村后面的高压电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小燕子，它们在电灯光下紧紧依靠在一起，没有好听的燕语，没有优美的舞姿，只有默默地依恋和守望，也许是在守望着一个适合它们栖息的美好家园。此情此景，使我忽然想起了清、宋征纠正舆《玉楼春·燕》的那首词：“雕梁画栋原无数，不问主人随意住。红襟惹尽百花香，翠尾扫开三月雨。半年别我归何处，相见如将离恨诉。海棠枝上立多时，飞向小桥西畔去”。
燕子啊！明年春天你还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