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返乡
“我得回去了——我在这过多长时间为长?越过越恋……”这是母亲在决定回安徽老家的头天晚上,说了好几遍的一句话。说这话时,母亲特意快步揉着眼睛走出房间,一个人跑到阳台上抽泣,十多分钟才进屋。夜幕下,阳台外的三月春雨正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刚刚吐蕊的白玉兰。
母亲是去年10月中旬跟着堂哥来到温州看我的,巧的是那天我和妻子正急匆匆地赶回安徽。因为就在母亲登上长途汽车之时,我接到内侄的电话,说他的爷爷、我的岳父大人昨晚过世了。一大早我就给我的上司,和妻子单位的上司分别请了假。说老人家病重了,我们要赶紧回老家。
我们忍着悲痛一路上瞒着妻子,焦急地往回赶着。也不知我们和母亲乘坐的客车是在什么时候擦肩而过的。等我们把老人家送下了地回来,我的儿子已把她奶奶接回了我温州的家几天了。就这样从年前过来,母亲与我们一起生活了五个多月。我们白天上班,母亲一人在家,吃妻子给他准备好的饭菜,帮我们扫扫地、擦擦窗户,打理一下家务。晚上一聚到一起,女儿常会在奶奶面前没大没小地逗乐,有时还发点小脾气,但母亲从不计较。我们一家在这个异乡,围坐在一起,说着家乡话,吃着家乡口味,议论着家里、这里的趣事,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母亲本来被家乡的风吹得很粗躁的手和脸,渐渐地改变过来:脸变白变胖了,手上“松树皮”也退尽了。时间一长,母亲还是想回他住了一辈子的老家。用母亲的话说:“我在这受罪不受罪,就是过到什么时候?什么都要买,这么贵,我还回去好,吃菜地里都有。”
我劝妻子劝,我儿子女儿也劝,但是多少劝说还是留不住母亲回老家的心。他是铁定了要回去,在一月前就问我“有没有谁回安徽啊”。母亲自己坐车不行,七十多了,摸不着路,找不着家,只能和老乡一起走。看实在留不住她了,只好让她回去了。尽管,我的妻子她的儿媳妇经常给她买衣服鞋袜,带她到理发店染头,帮她剪头,孙子们甚至气哄哄地问她“回家到底想谁了”,她仍然不为所动,归心似箭。我清楚,她在这里天天呆在楼上,下去回来就找不到楼梯,也不会开两道防盗门——母亲看小区的楼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回去以后,住在农村,养个羊,喂个狗、再加上几只鸡,没事就到村外田地里转转看看,她过惯了一辈子的农家生活——那是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她在我这边真的像是蹲在“笼子”里一样,彻底改变了她大半辈子的生活习惯。
决定要走的头几天,母亲已把随身细软一并收拾停当,就等哪一天说走了,提着就去上车。恰好有位亲戚也过来看望在这里打工的儿子和女儿一家,那两天也决定回去。正好让母亲跟她们一起回家,我也放心了。
临走那天早上,我急着赶到几十里路的外地上班,妻子打的把母亲送上了一辆超员严重的客车。也不知母亲当时有没有气我没去送她,也许她早已沉浸在回家的快乐之中了呢。
这几天回到家里,总感觉空荡荡的。一个电话打到安徽家里,听到母亲那熟悉的声音,才觉得充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