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改革是自上而下的改革与自下而上的改革的结合,这是中国改革的特点。依据了这样一个特点,可以将国人分成这样几种:
1、上层改革派,他们发动了自上而下的改革,并支持着自下而上的改革,改革关乎他们的利益,政治地位和理想。
2、上层保守派,他们不希望有甚改革,而希望回到改革前的计划垄断体制,他们只能被动接受改革,有时会反对改革,但当改革于他们有益处时又只得闭嘴。
3、民众改革者,他们发动了自下而上的改革,并支持着自上而下的改革。
4、被动改革者,他们无能力发动任何改革,也并非就一定支持某些与之相关联或无关的改革,而始终处于被动境地,但依旧可以去示威与抗议(根本就不去公安局申请备案),实在逼急了就去上访或自杀。
由于这四种人的角力,使得中国改革可谓是层峦叠嶂、峰回路转,或涛声震天,或潺潺而流。这就造就了一部经常被叫停的历史。
有些改革很顺利,势如破竹,如:房改、教改、企业改革(打破大锅饭)、所有制改革。
有些改革则会遇到阻力,比如降低通信费、燃油附加税、医药分家。
而还有一些改革则始终处在破土及萌芽阶段,如党政分开、公务员财产公开、政治体制改革(这是最大头的)。
当然还有一些则是改了又改,像机构改革之分久必合合久又分、电信运营商也差不多、高考改革、股份制改革。
一项改革若涉及到所有人(包括了上层改革者与保守派、民众改革者、被动改革者),且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则这样的改革一定会一路而下,势犹不及。媒体一定惊呼,此举深得民心,实在是开创了新局面,吃了一个大闸蟹。至于这样的上下一心都要改的改革措施到底有没有呢?即使有,恐怕这样的改革也不能叫甚改革了。不过还是有的,比如:新闻发言人制度、引进好莱坞大片(其实江青早就引进过)、简化出国手续、便民服务(好象是做了分外的事情似的)、交通标志人性化、卡通化(这和我国动漫产业发展有关)、个性化车牌(后被叫停)、等。这样的改革肯定不会是什么大事儿,因为中国人还是聪明的,就是懂得什么叫顺势而为。可称这种改革措施为:有利改革。
第二种改革则是一场争斗,就是上层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的斗争,可称这种改革措施为:意识形态改革。比如设立经济特区吧。改革派管它叫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保守派则直接地实事求是地称之为资本主义。其实邓小平在五、六十年代要干的就是这个事儿,但被毛给发现、识破了,只得推迟到毛死后。无论黑猫白猫论,还是真理标准大讨论,都是为改革做些舆论铺垫。邓的逻辑是这样的:
A、在党领导下发展了生产力的,就是社会主义。(即黑猫白猫论)
B、 姓社、姓资先不争论,先去做。
C、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D、 实践证明GDP黑猫白猫论飞速增长。
E、 因此这就是社会主义的。
类似的改革还有:农村包产到户(凤阳小岗村农民冒着杀头的危险)、所有制改革、市场经济体制、党政分开、基层民主改革等。这些改革的共同特点就是涉及姓社还是姓资的意识形态,因而成了上层改革派与保守派斗争的焦点。至于对于广大的民众,则他们只看对自己的幸福指数是否有增长,已经不在乎什么社与资了,反而是因为对所谓的社会主义的失望和嘲弄而倾向于资本主义的发达与享受。
这些改革不断地打击着保守派所持有的那种沉浸在毛思维里的意识形态,使他们一次次地向隅而泣。他们哭泣的不是人民的疾苦,而是意识形态上的破碎。因为意识形态上的失败就意味着他们政治生命的枯萎,也意味着他们政治地位的下降,而他们除此已别无所有了。
其实从现实生活来说,他们和大众的感受是一样的,或者说,在改革之前他们已经享受到了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一切了,只是那是在人民革命家的名义下享受到的(譬如红色外交家乔冠华与章含之之女洪晃在西方享受着资本主义的时尚,并得到了与愤青艺术家陈凯歌的一次婚姻,后者在出国等方面要仰仗前者的帮助),是人民对革命家的奖赏与认可,或者就是工作需要,所以可以心安理得。
如今,这些保守派只能靠各种腐败事件来说明目前政治的危机,他们希望还是用毛思想来普照大地。可是,治疗腐败和社会问题并不一定就要回到过去,一种臭遍了大街的思想怎么装潢也不可能再立起来了。而过去的很多问题之所以没有暴露(如果说文革还暴露得不够的话),那是由于党历来的保密传统(打死我也不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为敌人所用)。于是这些保守派只能继续肆机,一点点丧失掉既得利益,并转而具有了双重的政治人格。
这第三种改革则是利益集团之间的博弈,也就是:博弈改革。这类改革其实就是都是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的利益争夺与妥协,这些利益包括了国家权力、自然资源、人力资源等。这样的改革,如:
国务院各个部位的拆分合并(涉及各个部委、各政治局常委等),
电信运营商的分分合合(涉及各电信运营商、信息产业部、发改委、国资委等),
油价的前世今生(涉及各石油集团、发改委、民航、运输等),
股份制改造(涉及当事公司、当事公司所在地方、证监会等),
三峡工程(对长江的改革,涉及电力集团、水利部、三峡工程所在地方等),
教育改革(涉及教育部、各学校、学校所在地方、公安等),
户籍改革(涉及公安部、地方政府、发改委等),
网络视频节目管理(涉及广电总局、信息产业部、公安、影视公司、网站公司等),
审计风暴(涉及审计署、各个各个部委、各政治局常委等)。
煤矿安全管理(涉及安监部门、煤矿所在地方政府、公安部门、检查院等),
通信费下调(涉及各电信运营商、信息产业部等)。
这类改革之所以出台,是因不如此就是死胡同越走越黑,于是就得掉头或飞起来。但一部门想改,而另一部门不想改、能拖就拖。一集团想改变目前不死不活的状态,而另一集团则保持可贵的沉默。利益集团之间的这种博弈浑如天界龙虎斗,一时散作漫天雪。于是就披上了改革的外衣,借着改革的列车,乘着改革的春风。
最典型的莫过于电信业的聚散两依依了,移动从电信剥离,电信南北分家,大网通与小网通合并,这些改革措施给公众带来了什么太多的好处呢。话费是降低了,可网通与电信的带宽瓶颈却又出现了。虽有联通竞争,可移动还是一家独大,其年度总投资比其它所有运营商之和还要多,平均每天的利润为两亿多。这样的拆分不过是从一种垄断过渡到另一种垄断,原本只有一、两个副部级干部,现在则有了五、六个。至于酝酿了好多年的《电信法》,则因为博弈尚未结束而连草案还没草出来呢。
民间也可称为一个集团,与那些大大小小的部委、集团公司博弈起来,就有了所谓的公益诉讼和网络民意。法律和网络是两张网,可以把民众集结成一个团体,来与那些利益集团相抗衡。
还有一种改革主要是涉及下层的被动改革者,可称之为:伤痕改革。这些改革被喻为带有阵痛,好象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出来的也许还是个怪胎。但无论如何,改革还是要这样进行下去,摸不到石头的时候就只能扪心自问了。
在那些伤痕改革中比较惨烈的无疑是企业改革了。打破铁交椅的同时,也打破了大锅饭。企业承包责任制施行了,企业被股份制了,企业可以破产了,企业不再办社会了。企业改革导致大量职工下岗,成为失业大军。他们被买断工龄,而后自谋出路。东北是企业改革的重灾区,比如辽宁沈阳的铁西区,就从工业区改成了红灯区。如此,企业得以轻装上阵,然后其中的很多就私有化了。
再如医疗改革。原本是公费医疗的,后来都进入了社会保险。医院变成了营利性机构,导致大量的人看不起病。有些还残留着公费医疗制度的,又因为企业倒闭或不景气而无法报销。至于农民则更是承受不起这样的高价,只能回家保守治疗了。新闻媒体会经常报道这样的事情,激起社会的爱心,却更显示出医疗改革的走样与漏洞。
高校教育改革就是扩大招生范围,学系变成学院,学院变成大学。大学也成了营利机构,一味追求经济利益和学科的多与全,导致学生毕业即失业。高考制度也改了很多次,依旧处在试验阶段。很多家长因钢琴等技能不再是升学的参考而大呼后悔,素质教育还是变相的应试教育。
这些改革的伤痕留在了下岗的产业工人心中,被刘欢一曲《从头再来》吹得涟漪乍起。而那些看不起病的则生起对医院的忿忿之情恨,医患之间的关系自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信任到因钱而生的矛盾。学生们不再把自己的未来看得过分美好,更注重实用的知识与技能,不能兑现文凭的学校还是不是母校呢。
综观这四类改革,才知中国改革之艰难与复杂。各个阶层、各个意识形态、各个利益集团聚集在中国这块神奇的大地上,不仅构成了中国特有的社会地质结构,而且还让中国的改革真正具有了中国特色,集古代权谋、现代民主、封建专制、西方式自由、东方式神秘于一炉。
其实改革也可分成这样几类:经济改革,政治改革,文化改革等。但这样的分类实在是将经济、政治、文化割开来了,不能相互交融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到彼此不分。而只有到了彼此不分的时候,中国的改革才会露出它的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