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的遗憾
小余算是个对流行的东西有点痴呆的人,却也例外地对BLOG感兴趣起来,在互联网上开辟了一片自留地,地里少产--只有随感。和别人不同的是,她的BLOG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比日记本费点事扔掉的垃圾。在她拥挤的生活中没有这些随感的听众 。。。
眼镜是典型的学究才子样子--不高不硬朗的身板配上不瘟不火的五官怎么看都象是个聪明人。
小余和眼镜相遇了,在一个盛夏的深夜。
周末孤单着来看晚场电影的人大概可以用孤魂野鬼来形容。小余就是这样一个女鬼,只有这个时间可以出来放风,老公在家看守着小小不点。眼镜就是这样一个男鬼,老婆孩子和岳母全家都回国度假去了。
小余和眼镜在盛夏的深夜坐在影院前的喷水池旁,中间的距离不到十米。他们都在左顾右盼地看着紧贴在一起的一对对。两个人的目光扫过了许多个180度,终于交集到一起。欧也!原来是住在一个BLOCK的邻居,于是两个人凑到了一起,和其他情侣不一样,中间距离还有一米。
在一对对情侣的氛围中,小余和眼镜有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劲头,小余的话匣子打开了。小余的话题和她一样的不新潮--工作,孩子,老公,家长里短。眼镜看着小余的目光是闪亮的。小余脸上的瑕疵被昏黄的灯光掩盖了,灯光突出了精致的五官。微风吹着小余的头发,给一身油烟打扮的小余添了一丝的风情。小余象汇报工作似地描述着简历,工作,家务和小小不点的种种。
眼镜选择听小余讲,恰到好处地插着话,以一个BLOCK邻居的距离远远地揣摸着小余的生活。他确认把小余已经看透了--这个女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工作,孩子,老公,一点多余的内容都没有。
眼镜好象找到了一丝安慰:看来每个家庭都不是完美的。眼镜想起家里的女子兵团:嗓门洪亮的岳母,保姆的女儿-妻子,和女儿。他家里的男人的枪支弹药已经被女子兵团缴卸掉了,卸了很久了,剩下的只是沉默。
小余听着眼镜的插话,也旁敲侧击地问了眼镜的简历,然后有点感慨,有点佩服--有的人就是绝顶聪明,读书第一,做生意也这么在行。这么聪明,斯文,而细腻的男人真是少见。
事实上用细腻和来形容眼镜一点也不过分,在他沉默的后面还有激情--只是他是家里的独立大队。
肯定不是与盛夏动物们发情有关,深夜的小风还在吹呢,凉飕飕的。眼镜看着小余微微翘起笑着的嘴角居然有一丝动情,直楞楞地盯着小余。肯定是这昏黄的灯光把小余脸上的疲倦和几点点雀斑变成了粉底;肯定是男人的枪支弹药已经被眼镜家的女子兵团缴卸掉好久了。小余有点看出来了,心里一点儿也不反感,继续着谈话。
电影就要开始了,小余和眼镜交换了通讯地址,网络年代当然包括交换EMAIL。
看电影的过程是不需要描述的,因为全程没有一句话,两人中间还是和谈话时一样--一个座位,一米距离。
电影散场了,两个人的距离由一米越拉越远,远到又可以成为两个孤魂,然后开车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与眼镜闪亮的眼神有关,小余回到家竟然有心思写电影观后感,写得比以往都细腻,可以说从来都没有这么细腻过。写的时候,小余脑子里闪过眼镜细腻的微笑。
小余和眼镜在同一个BLOCK又有过两回照面。小余告诉眼镜自己写了份观后感放在BLOG上。
眼镜笑笑说:"我一定去读,好电影。"然后想:这么乏味的女人还有BLOG。眼镜回家没把小余的BLOG link丢掉,回到他固有沉默的位置开始看了。出乎他的意料,他发现他并没有看透小余。读着的眼睛开始微笑了,他好象在笑自己,在读自己的感想,因为他自己也会是这样细腻地写,只是没写出来。
他读完小余的BLOG,发了份EMAIL,敲打键盘的手有点颤抖,约她喝茶。
约会的时间又是小余借口可以看电影出来放风的周末晚上,只不过这天小余收工提前点。
他们有上次孤魂汇合的历史,都很放松,谈得很投机,可以说是默契。眼镜执意要请小余吃饭,执意的口气都是笨笨的,有点象小孩子闹着玩。最后小余说买杯波霸奶茶就行了,小余这次喝起来,故意地多了些斯文,没有象在家里小小孩哭闹的时候半分钟可以消灭一大杯,一个波霸也不剩,一滴也不留,嘴角还可能留着点咖啡色。
小余的笑让眼镜张开嘴巴也跟着笑了。两个人笑过之后,一个抿抿嘴唇,一个摇摇头,好象都在表示两个字--默契。
小余回味着眼镜的目光开车回到家。晚上CHECK EMAIL的时候收到一个EMAIL,眼镜送过来的,里面是歌词和link:我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小余闭上眼睛很久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复。
后来小余听说眼镜离婚了--眼镜搬走了。
后来小余继续写她的随感,因为在她拥挤的生活中没有这些随感的听众 。。。
再后来小余想给眼镜发EMAIL的时候,发现眼镜的EMAIL地址被弄丢了,她想啊想,根本想不起来。
有时小余闭上眼睛听那首--披着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