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风

虽然早在看到《盲井》的三年之前，我已经在读完了刘庆邦的小说《神木》之后长久地不能平静，但是当这个故事从文字之中抽身而出，以影象的形式呈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依然无法将其当作一个我早已熟悉且厌倦的故事来看待。影片中充满张力的镜语在将原著的文字具象化之后产生了更强大的冲击力。??　　 影片中所暴露的罪恶让人周身寒彻。乌黑破败的小煤窑成为时代底层罪恶的凸显点。在最低控制线上下徘徊的温饱，超负荷的劳动任务，脆弱的乃至丝毫不具备的安全保障，在被雇佣的地位上放弃尊严的前提，机械生活中雄性世界的性压抑……这些残破不堪的内容蔓延成为小煤窑吱声罪恶的创痍背景。在这一背景之上，身体、尊严乃至生命都是被物化了的，可以用来交易的。小城里的“小姐”“腿一叉就是一百块钱”，井下冒顶死一个人两万块钱，运气好的时候，可以“说好了死一个人给三万块钱”。正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公理”之上，唐朝阳和宋金明才可以象两个狼狈为奸的鬼魅一样，在“盲井”之下害命，在“盲井”之上谋财。他们热心帮助，精心照顾的“亲戚”，一个个地成为他们用来要挟矿长以讨得命价的冤魂。??　　 影片在很大程度上秉承了原著的品格，厚重但不拖沓，冷静但不冷漠，平缓但不凝滞。《盲井》也因此获得了第十四届金马奖最佳编剧奖。影片在单线叙述的故事线索上巧妙地安置了具有丰富能指的节点，人物安排的交叉对立也强化了影片的批判力度，在尊重时间延续的基础之上，横向辐射展开的场景则更加广阔完美地拓展了叙述者的视野也指向。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影片内容本身的震撼。谁都无法将其简单地梗概为两个人以草菅人命来养家糊口，如果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影片中那些看似断裂的、琐碎的、漫不经心的细节又有什么用呢？ 　 穷人　??　　　　 当十六岁的元凤鸣在火车站广场一步步地挪向唐朝阳时，我们大抵可以回想到他死去的父亲是如何象他正在上当的儿子一样，被欺骗到盲井之下丧命的。元氏父子几乎要全部死在共同的罪恶之手下。为什么？??　　　 父亲是因为家里没钱，儿子女儿上学都要交学费，所以才出来打工。而儿子是因为父亲外出半年未归，妹妹上学急需学费，所以才走上与父亲相同的道路。正是贫穷的巨大压力将他们从原有的生活中抛置出来，被迫进入一个他们毫无任何经验和判断力的环境。元氏父子身上有着相同的优秀品质。他们同样善良、淳朴、憨厚。父亲在临死的前一刻还在对着凶手朴实地微笑，他的儿子则在将被杀害的前一天还给“叔叔”买鸡补身体。??　　　　 他们自身的朴素品质和对于陌生环境的经验空白共同促使他们走向骗局。他们太穷了，以至于在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面前，他们都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除了轻易地，甚至是愚蠢地相信唐朝阳与宋金明之外，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对于一个穷人来说，受骗是必然的道路，因为逼仄的生活不容许他们停顿与思考。??　　　　 影片中省略了唐朝阳和宋金明两人在行骗杀人之前的背景资料，但在后来的叙述中，我们不难发现两人的生活基础。他们“挣”来的钱都要寄到家里去。我们甚至可以猜想得到，他们两人的家庭，不会比元氏父子富庶多少。至少在他们杀人骗钱之前，他们同样来自于时代的最底层。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缺少了元氏父子那样勤劳朴素的品质。??　　　　 宋金明念念不忘他儿子的学习好，总要在唐朝阳面前夸耀几句。元凤鸣跟他借了钱，放到失学乞讨的孩子面前，宋金明自己也随即去那孩子帮助。在饭馆里看到电视新闻中处决贪官的镜头，宋金明还在念叨，如果他有那么多钱的话，几会全部攒下来给儿子读书，自己一分也花。在这时候，我们甚至看到了一个恶人身上人性的温暖与光辉。为什么这样的温暖要淹没在他冷酷的血液中呢？??　　　　 因为贫穷。一些人卑微地死去，一些人罪恶的活着，还有一些人要艰难地蹒跚到生命的尽头。不管是好人元氏父子，还是恶人唐朝阳和宋金明，他们都是需要为前穿百空的生活打上补丁的穷人。在最沉重的压力之下，元氏父子只能艰难地匍匐而行，而唐朝阳和宋金明则选择了害命谋财。 　 富人??　　　　 　　　 我之所以将唐朝阳和宋金明这两个恶人归到穷人一类，并解释他们之所以为恶人的原因，并不是要为他们令人发指的罪行开脱，相反，当我们从他们的背景出发，来深究罪恶的时候，我们发现这些罪行的前提是一种更为可怕的罪恶，它来自于富人们冰冷的价值观，来自于金钱对于生命和尊严的嘲弄。这些人凌驾于唐朝阳、宋金明和元氏父子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生灵，不管是苟延残喘，还是为非作歹。??　　　　 影片中出现了两个矿长，有着同样的价值判断。既然工人想赚钱，那么就必须下井，下井就有危险，有危险就会死人，如果怕死人，就不要来赚钱。所以，一个矿工活着，就是一叠工资，如果他死了，就是抚恤金。唐朝阳和宋金明正是在这样的交易中发现了他们的“生财之道”。??　　　　 对于罪恶的放纵是一种更不可饶恕的罪恶。在元凤鸣父亲死去的矿场中，一条姓名值两万块钱，在元凤鸣险些丧命的地方，一条姓名值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