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一年她坐在远去的火车上,告别了故乡的水魄与山魂,带着一个青春少女美丽而遥远的憧憬,还有火红的太阳绿色的梦,前往传说中弯腰便可捡到钞票,似乎遍地都是黄金的海滨市。初进都市,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诱人,城市里有数不尽的高楼大厦,有超市、酒吧、网吧、舞厅,还有各式各样的大公司、大工厂,实在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而最使她看不惯是,“不夜城”的傍晚,一些浓妆艳抹的小姐们竟旁若无人地在人群中穿梭,留下一连串橐橐的高跟鞋的脆响。茶花的姐妹们与之擦肩而过,投去一瞥卑视的眼光。艳丽原在一家酒吧里做事,这次来老板仍然收留了她,艳丽安顿下来后,就像一个老师,带着茶花几个姐妹们先熟悉城市生活,对茶花几个进行城市生活的强化培训,陪她们上街,逛超市,教她们如何走道,如何购物,还教她们如何与这里的人相处……接下来便是找工作。在城市里找工作并非一件易事,四海为家的农民工,寄生在城市的屋檐下,或以苦力糊口,或以薄技营生,或以心智打拼,他们在这远离亲人的他乡陌土上,分别以各自不同的方式,编织着自己的梦想。茶花没有一技之长,她找工作多亏了艳丽,这些年艳丽在这儿打工,结识了不少朋友,她把茶花推荐给一家开茶馆的私营公司,老板姓林,看起来十分和善。他问了茶花的年龄、学历和专长后,细细打量着这个山里妹子,看到她秀丽中淡露清纯,羞涩中透出妩媚,觉得十分满意。林老板说:“你就先从端盘、冲茶学起吧!”茶花很高兴,她说:“只要有事做就行。”从这天起,她凭着一个茶乡姑娘的聪慧,很快熟悉了洗茶、冲茶、端茶等活路,就连“凤凰三点头”等茶艺活,她也干得很漂亮。
茶花在海滨市找到了工作,一切都很顺利。一个月后,茶花领了工资抽出几张,拉艳丽进了一家餐馆。艳丽提议喝点酒庆祝一下,茶花满口应承,要了两杯白兰地,叫了几碟菜,茶花不会喝酒,另外要了一杯可口可乐饮料。两人边喝边谈,她们谈理想、谈未来,艳丽直言不讳,声言她要嫁一个有钱的老板,当老板娘,住别墅,有私家车,还要有佣人侍候。问茶花,茶花说,她要自己当老板,像林老板那样开公司办工厂。艳丽很惊讶,骂茶花刚有了一份工作就起了野心。接着睁着一双怀疑的眼睛,问:“山里妹,你是不是对你们林老板有那么一点意思?”茶花羞红着脸,用手拳打着艳丽,嗔怪地骂道:“你瞎扯!”过后,她告诉艳丽,林老板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大学毕业后,放着“皇粮”不吃,丢下坐机关的仕途不走,只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干出了一番大事业,并且已经娶妻生子,是个有家室的人。林老板,生活俭点,工作干练,是个值得崇拜的人。艳丽将信将疑地问:“茶花,林老板有没有对你动过手脚?”茶花摇摇头,答:“没有。”艳丽好心地对茶花说:“你还初来乍到,你要知道,当今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有钱就作怪,你可要当心啊!”茶花感激地点点头。艳丽酒足饭饱,回到住处,便呼呼大睡了。茶花忽然想起家来,坐到桌边,提笔给娘写了一封信,告诉娘她已找到了工作,并报告了这一个月来的生活,请娘要注意身体,不要挂念她,今后每隔一、二个月她就写信回去。
六
光阴荏苒,茶花在林老板的公司茶室里已经工作了2个年头。经过2年的磨练和观察,她学到了不少知识。海滨市的“早茶”,全国闻名。所谓早茶,其实是名茶加糕点的一种清饮艺术,算得上是茶文化和饮食文化成功结合的典范,也可以说是茶文化在饮食文化上的延伸。用早茶时,顾客在品味传统香茗的同时,根据自己的口味配上精美的点心,使品茶更具特色。但人们并不单纯地把吃早茶看作是用早餐的一种方式,而是把它作为充实生活和社交的重要手段。林老板公司的一些茶室,还开办了新闻早茶,让客人一边品茶,一边观看电视播放的新闻、股市行情,巧妙地把市场活动、信息传递,甚至市场交易和休闲融为一体,使现代的茶文化也逐渐融入了现代经济的潮流。林老板的生意现在做得很大,他的公司,在云南还有一家大型的茶叶加工厂和一片很大的无公害茶叶基地,不仅在海滨市开茶市,还经营茶叶出口业务。茶花在林老板公司的工作干得很出色,一年后被提为大堂经理,她聪明伶俐,工作勤勉,深得林老板的赏识。
在林老板公司,特别是在茶室工作期间,茶花还结识了不少朋友,其中有一位学生模样的青年人,有一次到茶室里喝茶,点明要喝九华佛茶,从他讲话的口音,好像是安徽人。茶花上茶时,有意与他攀谈起来,果然这位青年是安徽石埭县人,与茶花家乡所在浦城县相邻。青年名叫陈刚,是此地农学院的一名学生。在南方城市里能见到家乡人,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茶花心里非常高兴。从此以后,陈刚每个礼拜都到茶室来,茶花总要抽出时间与他聊天,聊着聊着,茶花方知陈刚现在学的是茶叶学,他说他毕业以后要回到家乡去办一个相当规模的茶场,把家乡的无公害茶叶打出品牌,推向市场。陈刚的一番话,令茶花十分感动,她似乎感觉到陈刚的许多想法竟与自己平时的所思所想